文總

日前韓國瑜選上立法院長,很多人悲嘆過去八年改頭換面的國慶設計又要走回頭路,因為主事者例常是立法院長。但執行者「文總」,多數人其實對他不太清楚,甚至有些人驚訝發現文總的全名是「中華文化總會」。 文總的前身其實是「中華文化復興運動推行委員會」(文復會),李登輝任內改成「中華文化復興運動總會」,陳水扁任內改成「國家文化總會」,又在馬英九任內把「中華」放回去,成為「中華文化總會」。現在幾乎都把「中華」拿掉,只稱「文化總會」或「文總」。總之,這是一個歷史悠久,而且妾身未明的機構。 因為寫論文的需要,我試圖去找文總過去對應的「中華文化復興運動」相關研究時,意外發現相當有限。雖然很多人在研究1970年代以降的台灣政治時多少會提上一筆,但真正對文復會進行專門討論的著作不多。最新近的研究似乎停留在日本學者的著作,還是十餘年前的事情。對文復會乃至後來文總的認識,仍有很多未明之處。 文總的曖昧身分,說明這是過去黨國不分的威權年代遺留的產物。但為什麼他既不是正式的政府編制,也不是黨部單位,而要用一般社團法人登記,沒有人能說得清楚。表面上看起來像國民黨為了沖淡政府涉入文藝活動的痕跡,所以用社團法人這種類似民間團體般的機構來執行。但會長是總統,主要委員都是高官政要,根本欲蓋彌彰。我也懷疑是不是要規避立法院審查預算的掣肘,但1970年代的立院根本是蔣介石的禁臠,好像也無須如此。到了蔣經國執政之後,索性直接在中央設置「文化建設委員會」,一樣主管文化事宜。中央有了名正言順的主管機關後,文復會更像是雞肋般的存在,所以何以留存至今,實在非常值得玩味。

文總
文總

KP’s afterword

劉仲敬在1月15日講到國民黨跟柯黨的預測,延續他一直以來的觀點,國民黨用白區黨的錢當「桶箍」(題外話,這個因為藍白合亂象而出現的選舉新詞,是我去年最激賞的一個詞。中國用語雖然大量滲透台灣,唯獨選舉語言台灣獨擅,因為中國根本沒有選舉之故),但隨著中國愈來愈難變現美元,輸血國民黨也變得愈來愈難。在寫文同時,剛好爆出韓國瑜與傅崐萁因競選立法院副院長一事鬧不合的新聞,剛好可以看到國民黨地方派系的解離開始浮出檯面。與韓國瑜搭檔的江啟臣背後是台中紅派,與傅崑萁有宿怨,雖說這個新聞的出現可能是希望有人來「搓」的訊號,但也可以看出國民黨確如劉仲敬所言是不穩定的結構。 現如今柯黨與國民黨成了競爭態勢,若中共資源持續萎縮,要押寶哪裡,便至關重要。柯的問題在於它是虛胖體質,空戰灌水很簡單,但區域民代一席都沒有,就是殘酷的硬傷。饒是中共可以收買宮廟或鄉間里長,也不太可能一時半刻間就要他們更弦易轍去支持毫無經營的柯黨。新竹市是柯黨唯一的地方據點,但高虹安也只是消耗殘存秩序的產物,本身無法成為秩序的生產者,即使給他當八年,也極有可能跟柯一樣是沒有團隊,只有個人的孤鳥。八席的不分區立委是雜牌軍,且難以被柯管束,雖然大部分民進黨支持者都視其為威脅,但我猜測他們不要說用關鍵席次在法律議題上分進合擊,就是扯後腿的能力可能也很有限,即將到來的立法院長選舉就是試金石。

KP’s afterword
KP’s afterword

繁花

王家衛第一次拍電視劇,拍的是他的鄉愁。《花樣年華》、《2046》只是擦邊鼓,真正拍回去上海才是他的本心。像王家衛、李安這樣的「異鄉人」,總喜歡借電影的方式去成就自己理想的故鄉模樣,李安幾部在台灣拍攝的電影,都是在拍他想像中理想的「現代中國」,而王家衛拍的老香港,實際上遙想的是他魂牽夢縈的老上海。 但,上海已經不是當年的上海,甚至不是90年代的上海。所以以90年代上海為背景的《繁花》也許不同於過往中國慣性的拍攝風格,但並不是盡量「還原」,只是按照王家衛的想像所衍生出來的一個平行世界的上海,彷彿上海並沒有經受過社會主義的折磨,只是略微沉潛,勢頭一來,立刻就大鳴大放。但戲裡那個景象跟顏色,我怎麼看都不像90年代,更像是1940年代孤島時期的不夜城。 《繁花》最大的優點,在於這是一部以上海話為主的電視劇。與絕大部分中國戲劇「離地」的戲劇語言不同,這部戲難得用了貼近上海語言習慣的方式來詮釋,當中可以聽到滿滿的上海話,甚至有蘇州話、太倉話、蘇北話等各地口音,用來回應原著小說裡的人物對白。這種蘇白小說歷史悠久,最有名的就是張愛玲曾翻譯過的《海上花列傳》,被侯孝賢改編電影,大概是台灣僅有的以上海話為主的電影。但侯孝賢用台灣跟香港演員講上海話,終歸有點勉強,不似《繁花》以上海本地人為主,至少地道流暢。而就像侯孝賢在《海上花》的劇本書裡面提到,用上海話其實是「遮醜」,這點也可同樣用在《繁花》上。因為多數觀眾畢竟不懂上海話,演員只要上海話講的溜,演技的缺點就不會那麼明顯,台詞也因為口語表現不會過於生硬。辛芷蕾大概是主要演員當中比較吃虧的,因為她並沒有講上海話的台詞,本來被吳儂軟語包圍的劇情,到他那裏忽然間就成了清湯白水,枯索無味,有種尷尬的感覺。

中國是怎麼形成的

杜正勝在2020年的政大演講此一題目,兩年後在《古今論衡》發表論文,網路全文經過流傳引來重視,甚至被新聞報導,故有此書問世。不過據杜正勝自云,這個想法在他心中醞釀已久,只是這幾年才真正有具體的研究論著。 此書雖是《古今論衡》文章的擴寫,但基本架構不變。因為杜正勝從事上古史研究,「中國的形成」論述基本上只停留在漢代。其實在此之前,中國學者葛兆光就已經討論過「中國」一詞的形成,他的《宅茲中國》直接採用何尊的銘文為書名破題,書中內容討論的時間段要長得多。但大抵而言,都是先射箭再畫靶的敘述模式,對於釐清「中國」之成立意義不大。有趣的是,葛兆光早在書中就已經談到杜正勝對「中國」成立的看法,雖然他沒有直言批評,卻不斷強調杜正勝的政治立場,顯然想要以其立場廢言。杜正勝當然知道自己的政治立場時常成為中國學者的批評目標,他在後記中也直言: 本書這個課題既然為多人所關心,又會牽涉到政治立場或態度,然而試問,誰人敢說自己沒有立場?當敢於承認自己有立場時,立場必需建立在理則和證據上才穩固,所謂「有理有據」是要這樣理解的。所以我們希望大家拋開「誅心」的惡習,不必問作者的居心,只看作者說了些什麼,根據什麼來說,以及如何說法。(頁294)